曬秋
來源:陜西日報 作者:辛睿 發布時間:

一個偶然機緣,成全了我們四個閨蜜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11月初,關中大地已是蕭瑟的初冬景象,而江南的秋似乎才剛剛開始。行車去往婺源的路上,層次變化的秋色,讓人目不暇接。漫山遍野白的、黃的菊花開得正好,垂下了頭的稻谷隨風涌動著一波一波金色的稻浪,那山坡上一壟一壟的茶樹卻依然泛著青青碧色。斜陽下到處都是明麗的色彩。

我們一路欣賞著徽州山水,歇了走,走了歇,終于擦著夜色,入住篁嶺腳下的農家。店家熱情地端上幾味地道的徽州菜,蒜香毛豆腐、清燉荷包鯉魚、清炒蘆筍,特別是那名滿天下的臭鱖魚,入鼻奇臭,入口異香,給了初到徽州的味蕾和腸胃以新鮮、跳躍的刺激。

一夜休整,大家個個精神煥發。為了避開人流高峰,天色微亮,我們就坐上了去往篁嶺古村落的纜車。纜車之下是菊花鋪就的金色地毯,十數個穿著藍印花布,背著竹簍,踩著露水采摘菊花的姑娘點綴其間,一下子讓畫面鮮活了起來。

下了纜車,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高大的香樟樹,樹身粗壯,樹冠狀若巨傘,我們四個閨蜜也合抱不住。

這個掛在山崖上的篁嶺古村,始建于明代,依山就勢,是典型的山居村落,周邊千棵古樹環抱,萬畝梯田簇擁,在近百米落差的坡面,數百棟徽派民居,層層疊疊圍繞水口呈扇形梯狀排布。街巷迤邐曲折,一色的青石鋪墊;兩側民居錯落有致,粉墻黛瓦,飛檐翹角,雕梁畫棟;宗祠、牌坊、書院、茶樓、客館、店鋪等一應俱全。

登高望遠,景隨步移,目光所及,最美莫過于山上人家每戶房屋眺窗晾臺平伸出來的一排排木棍支架上,圓形竹匾里晾曬的黃的菊花、黃豆,紅的辣椒、柿子,黑的香菇、木耳,白的玉米、稻谷。暖暖的陽光下,這些曬在半空的五顏六色的秋收的果實,襯得白墻、黑瓦、藍天、白云、山野愈發層次分明,從而讓婺源的秋更加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秋,多了幾分明麗嬌艷和散發著香氣的煙火味,也更多了幾分詩情和畫意。這個場景有著非常美妙、動聽的名字:曬秋。

不是簡單直白地叫曬谷物、曬糧食、曬干菜,而是曬秋!“曬”,生動貼切,“秋”,形象傳神。關鍵是“曬”,前提在“秋”,有秋可曬,曬出成果。“秋”的豐富,讓“曬”生動。一個“曬”字,蒸騰著香味,散發著成熟,也包含著收藏的意蘊;一個“秋”字,傳遞著收獲之喜,展示著多樣,也充溢著勞作之后的滿足。農人們的智慧和樂觀也在這個名字中展露無遺,“曬”和“秋”組合在一起,賦予文字以生命,一下子就輕柔、靈動起來了,仿佛一切勞作和辛苦都那么輕輕地淡出了,幻化成了一首如畫的詩,一幅詩意的畫。

想來,這種方式的“曬秋”,也是婺源一帶勞動人民長期生產生活實踐的選擇。篁嶺地處山區,高低不平,氣候潮濕。數百年來,村民們順應自然,早已習慣用平和的心態與崎嶇的自然地形對話,把稍微平整的土地用來種莊稼,在凹凸不平的地方蓋房子,連晾曬也向空中發展,既不占空地,也不耽誤曬事。他們不曾想到這一獨特的晾曬方式,卻成了攝影人競相捕捉的美麗景象。這種村民晾曬農作物的樸素而特殊的生活方式和場景,竟也成了畫家追逐的絕佳創作素材。每當日出山頭,晨曦映照,整個山間村落斑駁的民居樓臺曬架上,竹匾里五彩繽紛的果實無意間造就了一處唯美的“曬秋人家”的農俗景觀,也成就了“中國最美鄉村”的名分。

不只是秋曬,一年四季皆可曬。春曬茶葉、蕨菜、水筍,夏曬茄子、南瓜、豆角,秋曬黃豆、稻谷、辣椒,冬曬蘿卜、紅薯、醬菜,一年四季延綿有序。五顏六色的作物,與藍天白云、青山綠水、粉墻黛瓦交相輝映,形成了一幅幅色彩絢麗的油畫。

如今,篁嶺古村被開發保護為旅游景點,村民們整體搬遷到篁嶺腳下,住進了寬敞明亮的新樓,從此結束了“生活在嶺頭、勞作在平地”的生活方式。傳統的挑空晾曬,也被現代化的烘烤所替代。姑娘們早上采的菊花,中午就進了溫度可控的烘屜,第二天就脫干了水分,可以分裝銷售了。人們再也不用肩挑手提,一簍一簍搬上屋頂支架,一匾一匾攤開晾曬了。

曬秋,作為一個獨具魅力的看點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它不可替代地成了婺源的一張旅游名片、一個文化符號,呈現著自身獨有的藝術之美。其實更多的成分在于,它承載著一種久違了的鄉愁,寄托著現代都市人對田園生活的向往。

責任編輯:阮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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